时  间: Wed Oct 14 03:29:33 2009

     “她已经死了，放开她吧。”
     这是穗穗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，就在那潮湿的石阶上，那时我舍不得放下那只早已僵硬的青鸟，她这样对我说。
     雾又起来了。
     这黝深的山里面并没有别的东西，有的只是雾，雾不知从何而起，层层不散，山里没有水，没有雨，有的只是这痛苦一般紧紧包裹着一切的浓雾。

     我和穗穗手拉着手，一步步小心地在雾里面前进。
     石阶已经找不到了，枯黄却柔软的针叶厚重地铺在脚下。脚下也许是树稍，也许是青鸟们的巢，也许是雾之所以起的那片利刃之渊。

     穗穗随我来此，或者说我随穗穗来此，这几乎是一个错误。雾林……他们这样称呼这座山，这儿有一条传说中的古道，据说可以通往那有着绝壁与彩虹的所在，那儿有青鸟与黄羊……他们的尸体遍布这座雾林中的山道。脚下的风从利刃之渊吹上来，呼呼作响。

     在穿过那许多浓雾般的梦境之后，我不止一次地想起那蓝天下的青鸟与黄羊。但是，我却早已记不清楚，我们究竟是真实地走过了雾林与利刃之渊，还是那也只是一场不一样的梦呢？
     就像，我分明记得那时曾与穗穗一同见到了绝壁上的彩虹，可是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在那句话之后还对我说过什么。留下的，永远是那最后一句的回响，“她已经死了”。那么，陪着我看彩虹的是真实的穗穗吗？还是只有那只死去的青鸟呢？

     雾林并不是谁都能走过的，在我们向青鸟问路的时候她说，并且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我们。但她还是跟随我们上路了。雾林之外，无数的青鸟放逐着，她们自己不能飞过这浓雾，只能寻找肯搭载它们的肩膀。可是即便如此，还是很难。

     一切死亡都是同一次死亡。都有黑色羽毛的覆盖，浓雾的包裹，残忍的不舍与期待。她的身体还很柔软，身上没有伤，但她死了，没有原因。我曾经想象过很多次她的离开，就像我想象穗穗的离开。我知道她也在不停地，同样地想象着，所以，我们才来到了这个利刃之渊。

     也许我希望穗穗就这样消失在浓雾中，我们手拉着手，这没有什么。我走在前面，拉着她，可是当我一回头，我发现这只是某种幻觉，身后只有浓雾。又或者，我们被那利刃之渊的烈风吹散，我大声呼喊她的名字，她却并不回头看我。
     在这种种的想象之中，穗穗真实的离开的情景被消解了。现在我的记忆中，穗穗身体柔软，身上没有伤口，黑色的羽毛安静地覆盖着她……没错，她就是那只青鸟。

     ——可是，那随我看那绝壁上的彩虹的又是谁呢？